早上6点,我起来洗脸刷牙后,站在一个方凳子上拿着有铁丝钩的竹竿钩香椿芽。
估计有两、三斤的样子了,我下来把香椿芽捡好用稻草捆成几小把。妈妈在忙着做饭,爸爸和大姨奶奶站在门口说话。
大姨奶奶问爸爸:
“今天谁去送我们?”
“昨天晚上我跟小光说了,让他去送你们。我们上班的上班,上学的上学,就不送你们了。”
“东西挺多的,小光一个人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,你坐9点钟的车,大舅坐11点的车,他可以和小光一起先送你。”
“哎,小明,每次来都和你们亲不够。可是没办法,我一大家子人事情很多,你姨夫身体也不好,我不放心哪。”
大姨奶奶又对我说:
“北京,明年考大学记得往北京考,考上了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北京了。到时候大姨奶奶也对你有个关照。”
大舅姥爷揉着眼屎,穿着短裤拖鞋急匆匆地从房间跑出来朝墙角奔去。
大姨奶奶指着他的后背说:
“建功,你穿好衣服再出来能把你憋死?到厕所里去,听见没有?什么玩意!”
我赶紧跑到厨房里。
大姨奶奶对爸爸说:
“小明你看,你大舅跟个老流氓有什么区别?我看他是存心这样。到我们家也是,上卫生间不关门,小便从来不冲水。谁受的了他?我看他就应该在农村呆着,直接到地里上粪去。”
“那也不行啊,粪直接上到地里庄稼都烧死啦。”
大舅姥爷从厕所急匆匆地奔回房间,在里面说:
“大姐,你别找事,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。你别没事找事。”
我和妈妈把荷包蛋面条端上石头桌子。
大姨奶奶冲着大舅姥爷说:
“你快点穿衣服吃饭,走之前咱们还得去看看二姐。”
三叔一家推着一辆架子车来了。妈妈对三叔说:
“正好,一起吃饭吧?”
“大嫂,我们吃过了,”
三叔说完便和三婶一起把他们的行李往车上装。
大姨奶奶说:
“小光啊,你们子妹5个就你没有去过北京,以后有机会到大姨家看看。”
“大姨,有机会再说,你也看到了,我每天都很忙的。”
“大姨知道,小光是个好孩子。知道心疼大姨,每次还给大姨做件衣服,真懂事。”
三叔笑笑,谦虚了几句。
吃完饭,我们朝公路走去。妈妈问我和上海是不是不去了,爸爸说反正耽误不了上学,去吧。
爷爷奶奶的坟就在公路边。我们在路边停下等车,爸爸和三叔陪他们去给奶奶烧纸。
上海把我拉到一边说:
“你看,他们又在擦眼睛,可能是哭了,你爸爸心一软,说上几句好听的他们用不了多久又来了。我爸爸说了,鬼子再进村他可就躲了。”
“你爸爸哪次都这么说,哪次也没躲。大姨奶奶以后不会来了,大舅姥爷绝对还会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天,大姨奶奶拿个塑料袋在太公公和太婆婆的坟上抓了一把土,说是年纪大了,以后不回来了。她叫大舅姥爷也抓一把,大舅姥爷说不用,他还要回来。”
“那你家不是又惨了?得想办法反扫荡啊!”
“我妈妈说了,只要我爸爸不给他们脸色看她也不会。但是,他们再来山东我妈妈就带我回娘家。不伺候!”
正说着,他们从坟头来到公路边。
大姨奶奶说:
“小明,你抽空和你们子妹几个商量商量,给你爸爸妈妈立个碑。也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。你说大姨说的对吗?”
这时,班车开了过来。爸爸说:
“大姨,立碑的事我找个时间和他们商量商量,您路上多保重。”
爸爸说完,伸手拦住车,送他们上去。然后又在车窗边对三叔叮咛一会,才挥手和他们再见。
班车走远后,妈妈和三婶推着架子车往回走,爸爸却看着爷爷奶奶坟头飞舞的纸灰发愣。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,对我说:
“北京,将来爸爸死了你可别想着给我立碑。”
我问为什么,爸爸说:
“父母的碑在儿女的心中。”
